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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世界杯回来了。过去一周乃至更长时间里，有关2026美加墨世界杯的消息正在占据媒体头条：这是史上规模最大的一届世界杯，首次扩军至48支队伍，将进行104场比赛；也是首次由三个国家——美国、加拿大、墨西哥——联合举办。当地时间6月11日至12日，三个东道国先后举行了盛大的开幕式，各国国旗陆续入场，随处可见现任国际足联主席因凡蒂诺那句引以为傲的口号——“足球团结世界”（Football Unites the World）。

　　在许多人心目中，世界杯不只是一项体育赛事，而是更接近一次“宇宙事件”，它跨越国界、语言和文化，让人们暂时逃离现实生活的种种纷扰，因为足球而站在一起。但在本届世界杯，这样的想象很容易被一些足球之外的现实议题打破，而这与东道国之一有关，也是最重要的一位：美国。

　　这或许是史上争议最大的一届世界杯：开幕前夕，许多工作人员、球迷甚至球员的美国签证被拒签或延误，伊朗队更是因为地缘政治冲突而成为焦点。筹备以来，球场的炎热天气也引来担忧，有人指出，“从未有任何一届赛事像本届世界杯这样，同时面临如此多的极端环境因素”。此外还有混乱的开赛时间，以及让很多人看不起球赛的“浮动票价”规则。《纽约客》作者路易莎·托马斯（Louisa Thomas）写道：“每一条关于世界杯的新闻都比上一条更糟糕……很难说这届世界杯是为谁举办，在哪里举办，甚至它究竟代表着什么。”

　　在驻外记者刘骁骞看来，这一切都有迹可循。美加墨世界杯筹备期间，刘骁骞便深入多个城市进行探访，最终写成《门外》这本书。在书中，刘骁骞以三座具有代表性的城市为例——美墨边境的布朗斯维尔、美加边境的水牛城以及美国开幕式的举办地洛杉矶——讲述了世界杯背后的种种社会现实：长期以来在美国社会被边缘化的足球是否能借助世界杯成为主角？特朗普开启第二任期后，北美三国的矛盾和分歧从未像如今这般尖锐，这会是一届怎样的世界杯？在今天，足球还能如理想中那样团结起世界吗？

　　带着这些问题，界面文化专访了刘骁骞。对话约在美国队揭幕战结束的第二天，借着现场归来的兴奋感，刘骁骞分享了许多新的观察，他认为，今天看到的许多问题都可以在这本已经出版的书稿里得到印证：世界杯在各个方面变得“美国化”，而这又反过来围困了美国自己。

　　尽管媒体一再渲染世界杯票价过高导致售票遇冷，从美国与巴拉圭的揭幕战来看，现场的气氛却出乎意料的热烈，透过电视转播都可以听到观众席的阵阵喝彩声。刘骁骞开玩笑说，如果有一位特派记者在揭幕战当天抵达美国，肯定会认为这个国家正在为足球陷入疯狂。

　　在今年出版的《世界杯狂热》（World Cup Fever）一书中，作者西蒙·库珀（Simon Kuper）写到，足球从来不只是足球，世界杯尤其如此，它向我们展示了这个不断变化的世界的各个方面——对于东道国来说，世界杯更是一次自我发现之旅。

　　透过这场揭幕战，可以看到一种非常美国式的观赛文化。刘骁骞向界面文化指出，美国人太熟悉这样的体育赛事了，不管是棒球、篮球还是橄榄球，都是如此，“他们很像是明星演唱会最爱的那类观众，知道在什么地方鼓掌，什么地方举荧光棒，什么地方落泪。”

　　它也表现为一种求胜欲。当巴拉圭球员出场，从介绍球员开始，现场的美国球迷就爆发出了巨大的嘘声。刘骁骞曾经报道过南非和巴西两届世界杯的揭幕战，都没有见到这样大规模的嘘声。在他看来，美国文化中一直有一种的慕强心理，“很像是战场”，球迷层面的好胜心非常强烈，这在橄榄球赛场上也能看到，是一种很美国式的性格。但是，将这放到世界杯的背景下就会显得有些奇怪，甚至是尴尬，仿佛有失东道主的体面。

　　这种狂热背后真的是出于对足球的热爱吗？刘骁骞在现场注意到，开幕式表演已经开始时，看台下的走廊还挤满了买啤酒的人，等比赛开始十分钟才纷纷就座。这跟其它地区很不一样，他曾在巴西的圣保罗观看一场世界杯比赛，中途出来上厕所，发现球场走道里完全没有人，比赛开始前后，观众们是很专注、很紧张的。而在美国，看球更多是一种社交，买一些喝的、吃的，跟朋友聊天，到处都有闲逛的人，还有提前离场的。

　　或许可以从人群的错位来理解这样的状况。在美国和世界其它地区，足球都与移民群体密切相关，比如拉美裔和非裔，但在揭幕战现场，刘骁骞发现美国队的支持者大多是白人，而且往往是一家人来观赛——这显然代表着阶层和身份，本届世界杯由于采取“浮动票价”，揭幕战的门票即使是最远的“山顶票”也要2000美元，如果是一家人购票，那更不是一笔小数目。球场内的酒水价格同样高昂，最便宜的啤酒也卖到15美元，但购买的人群仍排成长队。因此，平时的足球爱好者和到世界杯现场观赛的，很可能不是同一群人。

　　与往年我们在世界杯看台看到的球迷不同，刘骁骞向界面文化指出，这些白人观众表现得很“正常”，没有奇装异服，也没有夸张的出格举动，“他们穿得很像来看网球的，比如Polo衫，卡其裤。”只有一些人在脸上涂画国旗，或是穿上麦当劳之类的衣服，跟人合照。这些观众的观赛表现也很制式化，重复地喊“USA”，或是在其它运动里通用的助威歌曲和口号。这种热情是不一样的，很多人或许还记得，2010年南非世界杯曾让本地特色的助威喇叭呜呜祖拉成为风靡世界的文化符号。而在美国的足球赛上，观众几乎不允许携带任何助威工具。

　　在美墨边境采访时，刘骁骞写到一场边境德比——布朗斯维尔队邀请对岸的墨西哥俱乐部加维拉内斯队前来踢一场友谊赛。尽管双方都说西班牙语，甚至都有拉美血统，但观赛方式完全不一样，墨西哥球迷会激动地呐喊，骂一些脏话，还会携带彩色烟火，在美国，这都是被严令禁止的。俱乐部老板罗兰多告诉刘骁骞：“拉美人把足球当作一种近似宗教的信仰，美国人则完全不同。他们想卖给你的是一种体验，而不是对球队的激情。”

　　即使是这样的热情，它也更多只停留在球场内。在美国各大城市的日常街头，你很难寻觅到足球和世界杯的踪迹，没有铺天盖地的海报，也没有热烈的讨论。世界杯前夕，市场调查机构YouGov公布了一份统计，只有29%的美国人表示自己对世界杯“感兴趣”或“很感兴趣”，而59%的人不打算观看任何比赛。一个纽约的网红在社交媒体写道：“明天就要世界杯了吗？怎么在纽约没有人关心。”这条帖文收到了近一万个点赞。

　　这在世界杯历史上并不是常态。尤其是2010年，作为首个举办世界杯的非洲国家，当时的南非有一种终于被看见的心态，想要将本地文化展示给全世界。刘骁骞在开幕十天前抵达，他去到曼德拉广场，城市的各个商场、街道、餐厅，到处都是世界杯的元素，每个地方都能听到呜呜祖拉的声音。四年后的巴西也是如此，“大家都觉得这是一件大事。”

　　在许多人看来，如果全美国要找出一个最支持世界杯的人，那就是特朗普——他正在将这届世界杯视作提升日渐衰弱的总统威望的来源。去年十二月的世界杯抽签仪式上，因凡蒂诺还特别授予他国际足联首届和平奖。但即便如此，在洛杉矶举行的开幕式上仍然没有见到特朗普的身影。相反，他去看了NBA纽约尼克斯队的总决赛。在刘骁骞看来，特朗普跟足球就是没有关系，而这正代表了整体美国人对足球的态度——无感，“（特朗普）觉得他代表的形象跟这个运动更接近，他就愿意与之绑定，那是更英雄主义、更男子气概、也更激烈的，像是篮球，UFC拳击，这跟足球很不一样。”

　　这正是刘骁骞在美国最大的感受：与其它热门运动相比，足球的优先级和受欢迎程度往往更靠后。在打车去往开幕式场馆的路上，刘骁骞与司机聊天，发现对方并不关心世界杯，反而兴奋地谈及将在两年后举行的洛杉矶奥运会：新一轮的奥运会门票已经很快被抢购一空，他只抢到高尔夫比赛的门票——在奥运会的项目里，这被认为最难看的，你需要晒着太阳，在硕大的场地里抬头找球。

　　刘骁骞问司机，你觉得足球在美国排第几？“第五吧，橄榄球，棒球，篮球，冰球，然后是足球。”司机说。在《纽约客》一篇题为“美国人如今开始关注世界杯了吗？”的文章中，作者给出了一份更夸张的调查，在美国最受欢迎的运动中，足球排在第67位，甚至落后于拖拉机拉力赛。

　　这也体现在流行文化之中。曾经有研究者专门统计过，以棒球为题材的美国文学作品有4500部，橄榄球有4100部，篮球有2800部，而足球仅有15部。包括近几年，足球之外的许多运动都在美国相继走红，最近一次是冰球，从去年热播的剧集《巅峰对决》到近期的《校园之外》，这项运动开始在美国爆火，尤其是在芝加哥、明尼苏达、威斯康星等靠近北部的州，冰球可以说是当地的第一运动。

　　即使是世界杯这样的赛事也很难带来改变，1994年世界杯曾在美国短暂掀起足球热潮，又在赛事结束后很快退去。为什么美国人始终都对足球提不起感兴趣？这里存在一种体育例外论。历史学家霍布斯鲍姆曾指出，二十世纪的大众文化几乎都被美国文化占领，无论是电影、音乐、时尚，还是生活方式，是从美国走红，再扩散向世界。唯一的例外是足球，次序是完全不一样。

　　足球也被与右翼政治关联在一起。长期以来，足球在美国都是一项外来运动。2014年巴西世界杯期间，美国保守派政治评论员安·库尔特曾在《今日美国》撰文，将足球热的兴起视为国家道德衰败的征兆，她写道：“今天如果有更多‘美国人’看足球，也只是因为1965年肯尼迪移民法改变了人口结构。我敢保证，没有哪位曾祖父出生在美国的人会看足球。”在今天的美国，这样的声音只会更强烈。

　　相比之下，女足或许是个例外。1999年女足世界杯之后，美国女足在世界范围内的成功带来了大量的足球粉丝，并在本土激励了很多女性参与这项运动。刘骁骞告诉界面文化，这跟足球在美国的性别气质象征有关，美国人不想让孩子去踢足球，有一部分原因是觉得这项运动不够男子气概，它不像橄榄球、冰球那样有更激烈的身体对抗。相对的，女生踢球就没有这种文化上的歧视。“在美国踢足球的，要不是女性，要不就是移民。”刘骁骞说。

　　不过，这一切也并非绝对。如路易莎·托马斯所说，美国人的集体注意力总是善变的，容易被突如其来的热情感染。种种现象显示，美国人有自己理解足球的方式，而这也会带来新的发展可能。

　　刘骁骞在书中写到了洛杉矶一支特殊的女子足球队，天使城队。这支球队在最新赛季里排名倒数第五，但它的门票收入却排在第二，买了包季门票的球迷人数甚至超过本地的男足球队。为什么一支成绩不佳的球队能获得如此多的支持？

　　原因在足球之外。天使城队的老板是女明星娜塔莉·波特曼，球队自创始之初便吸引大量关注，2023年，由HBO制作的一部关于天使城队的迷你纪录片更是在网上炒得火热。平日里，球队精心运营自己的社交媒体账号，除了训练和比赛中的照片，球队还通过充满能量的短视频让每一位球员被人们认识，成为球迷们“最好的闺蜜”。这巧妙融合了当下最流行的自媒体叙事，在刘骁骞看来，天使城不像一家传统的足球俱乐部，更像是一家精密运作的网红经纪公司。

　　这似乎印证了美国知名足球播客Men in Blazers的创始人罗杰·本内特（Roger Bennett）所说的，足球是“完美的互联网运动”——相比之下，棒球兴盛于广播的黄金年代，美式橄榄球则与电视的兴起密不可分。

　　刘骁骞发现，体育赛事如今正在随着社交媒体而变得碎片化。很多人都开始不看转播，而是在手机里看比赛切片，“如果大家开始切片式地去观看，比赛最后会不会也变成切片式，朝这个方向去发展？”在美国，短综艺正在变得流行，比如深夜秀，同样是将节目切分成五分钟一组的片段。

　　在过去，橄榄球赛就是碎片化的，每一次进攻都有明确的起点和高潮，开始、进攻、达阵，是可预测的，就像节奏紧凑的短视频。在美国人的观赛文化里，这样的运动更“精彩”。他们渴望更快的节奏，更多的即时反馈，比如进球，像是篮球比赛，比分都会很高，不断地得分。如果踢来踢去总是0-0，美国人就不爱看了。但笃信足球文化的欧洲人恰恰不在意比分，在书中，一位爱尔兰球迷告诉刘骁骞，他宁愿看一场精彩的0-0，也不要看一场1-8的比赛。

　　碎片化的另一个好处是便于播广告，这反映了足球或其它体育赛事在美国的另一个处境——它始终与商业化相绑定。足球在进入美国后时常面临无法插播广告的窘境，因为它很少中断，为了插入广告，转播商有时甚至会错过进球瞬间。在本届世界杯也是如此，有人为此抱怨，赛事安排的强制补水时间只是让球员站着看广告。

　　由于揭幕战在洛杉矶举行，现场来了许多好莱坞明星，转播镜头连续给到贝克汉姆、汤姆·克鲁斯等人。这甚至盖过了足球本身。往常在世界杯开场的奏国歌仪式中，转播镜头会依次移过场上的每一位球员，但在这次揭幕战上，国歌奏响，镜头很快就从球员的脸上移开，转而扫向看台的各位明星。在刘骁骞的印象里，世界杯是很少给娱乐明星镜头的，但这就是美国。之前的世界杯里，看台的主角无疑是各国的普通球迷，比如巴西世界杯那位举着大力神杯的老人，当时火遍了全世界。本届赛事中，我们还没有看到这样的故事。

　　当天的开幕式表演也比往届更长，Lisa、阿妮塔等明星接连登场，很像超级碗的中场秀。刘骁骞向界面文化分析，这很符合美国人的观赛习惯，“美国人吃这套，他们看得很开心。”据披露，决赛届时也将举行中场秀表演，请到了麦当娜、夏奇拉和BTS等艺人。有不少外国球迷为此抱怨，认为时差之下看球已经要熬夜，还需要忍受半小时的中场表演；也有人担心球员的身体状态会受到影响。但这都是为了美国观众，“如果没有表演，美国人会想，这有什么好看的？”

　　足球在美国的发展一直与明星有关。从最早的贝利到贝克汉姆，再到如今的梅西，美国足球联赛很依赖巨星的存在来吸引关注，但这样的热度很难真正留在足球这项运动上。刘骁骞记得，之前有一次梅西要到芝加哥踢比赛，主办方一直宣传梅西要来，票卖得很贵，但最后梅西因为某些原因没有出场，全场球迷就不想看比赛了，要退票，“大家是来看梅西的，不是来看球赛的。”

　　在整个美国体育产业里，明星文化始终处于核心：乔丹、科比、老虎伍兹、拳王阿里，美国的体育产业如此丰富，样样发达，民众的注意力也常常是分散的。在这种情况下，相比于乔丹、阿里这些本国明星，作为外来者的梅西又能吸引到多少目光呢？

　　回到本届美加墨世界杯，地缘政治始终是笼罩在足球之上的一片阴云，人们不禁疑问：如今我们还可以专注于足球本身吗？

　　签证禁令成为了本届世界杯最具争议的问题之一。赛前一周，被称为“非洲最佳裁判”的索马里裁判员奥马尔·阿尔坦被美国拒签入境，失去本届世界杯的执法资格。海地、摩洛哥、伊拉克等地的工作人员和球迷也因为各种原因被拒绝入境。

　　其中最突出的是正与美国发生政治冲突的伊朗，尽管球员最终获得美国签证，但伊朗全队仍被要求将训练基地改在墨西哥西北部城市提华纳，比赛日当天往返参赛地。就在我们采访的当天，刘骁骞接到消息，伊朗队被允许提前一天进入美国，并将在洛杉矶召开发布会。在第二天的发布会上，美伊关系成为记者提问的焦点，但伊朗球员反复强调，“也许我们应该更谈足球，谈它如何能够联系起全世界。”

　　这在书中已有迹象。在美墨边境的布朗斯维尔，跨地域之间的球赛总是会让签证问题变得棘手，刘骁骞注意到，随着特朗普政府严打非法移民，许多球员害怕在经过检查站时被拦住，也有墨西哥人不敢来美国参赛，担心过去的一些民事案件会惹来不必要的麻烦，人人自危，即使是获得永居身份的外国人也担心绿卡在出入境时被吊销。罗兰多告诉他：“在美国，关于身份的问题总是很复杂，并不是能放在桌面上公开谈论的话题。”

　　在这种状况下，国际足联主席因凡蒂诺一直以来强调的“足球团结世界”这一口号还能否成为现实？不同国家之间的交流、互动，甚至并肩站立，一直是过往世界杯的重要特征。但从这届赛事来看，政治和国际关系上的纷争似乎在分散人们的注意力，很难真正聚焦在足球上。这正是刘骁骞想通过这本书强调的一种当下性。

　　但刘骁骞也向界面文化表示：“世界上如果有一个东西，能在某种程度上连接大家，还是世界杯。”足球是全球化程度最高的运动，国际足联拥有211个协会成员，比联合国的会员国还要多。如果有一种语言能够跨域地理、阶层、文化和信仰的差异，非足球莫属。相比之下，奥运会的运动是很分散的，有的国家可能完全不存在某项运动，所以很多时候奥运会的热度在开幕式之后就会下落。

　　在世界杯上，人们很容易就能互相提问：你支持哪个队？另一方面，每届世界杯都会在某些时间点出现黑马，大家开始了解、支持这支队伍，比如前几届的克罗地亚，以及本届战平西班牙的佛得角。它既有代表国家的身份属性，也可以让观众实现一种自我投射，大家都觉得自己是黑马，将自己的情感倾注其中，“这些国家可能跟我们八竿子打不着，但全球各地都支持它，因为有投射，有感情，这是超越国界的。我还是觉得世界杯有一种魔力。”刘骁骞说。

　　世界杯的魅力就在于此。当下人们谈论的总是战争、关税这样沉重的话题，全世界都是如此。但世界杯一旦开赛，人们往往就会放下一切，回到足球本身。这次结果变得会不同吗？